2018-04-12 2042次浏览
磁州窑创烧于宋代早期,在宋末达到鼎盛,金、元、明仍继续烧制,烧造历史悠久,具有很强的生命力,流传下来的遗物也多。宋代早期,磁州窑陶瓷器型较小、釉色单调、装饰手法极为简单。到了宋代中期,磁州窑进入了迅速发展的时期。从装饰技法上看,磁州窑工匠在白化妆土的基础上,又创制和运用了许多新的装饰技法,打破了当时流行的五大名窑的装饰格局。
它从民间艺术中汲取营养,获得了旺盛的生命力,创造出白地黑花、白釉刻划花、白釉剔花、黑釉等数十种装饰手法,形成了磁州窑装饰艺术的组合系列。这种装饰艺术图案醒目,黑白对比强烈,刻、划、剔、填等多种技艺兼用,并且创造性地将中国绘画技法运用到瓷器上,开创了我国瓷器绘画装饰的新途径,也为宋以后景德镇青花瓷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宋 磁州窑白地黑花花卉纹梅瓶
北宋晚期的磁州窑在装饰手法上又创烧出许多新品种,使以白地黑花为代表的装饰技法,成为磁州窑鲜明风格的标志。金代的装饰技法大多是对北宋装饰艺术的直接继承,包括篦地刻花、白地黑花、白地绘划花、白地剔花、黑剔花、黑剔花刻填、白釉酱彩、绿釉刻花、绿釉黑花、绿釉剔花等十几种。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北宋时期的剔花、刻花、划花等装饰技法已经开始衰落,白地绘黑花成了后起之秀,在金代广为流行,普遍施用于各种瓷器,并使这一技法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宋金时期白地黑花绘画的纹饰都是釉下彩,瓶罐之类的黑褐花纹饰以釉上居多,另一种是在色彩上出现了白地黑花加黑花加褐色或褐红色的新色调。
元 磁州窑白地黑花云凤纹四系瓶
元代产品的主要特点是厚重、硕大、浑圆,不如宋代精巧、细腻,元代磁州窑的大件瓷器上虽仍流行白地黑花、白釉绘刻花的传统装饰技法,但出现了两种新的变化,构成了元代磁州窑装饰的两大特色。一种是纹饰由釉下彩转为釉上彩。明代磁州窑的产品数量比前代大大提高。但是,高档瓷的比重明显下降,与金元时期已不可同日而语。产品数量虽然增多,但品种上却是以大宗的民用产品为主,使磁州窑又重新定位到了民用产品上,如饮食用的碗、盘、罐、酒瓶、水壶等。
本文通过4件宋代、1件金代、5件元代和1件明代实物来展示丰富多彩的磁州窑纹饰。
宋 白釉褐彩牡丹纹四系瓶
高35、口径 6、底径10.5、腹径19厘米。小口短颈,口沿外侈,圆唇,椭圆腹,下腹急收,矮圈足,底心满釉。内壁满施褐釉。白胎细润肥腻。肩颈间附贴四系,其状如叶,上有数道竖凸纹。腹上部施白釉,釉温润,有流釉即泪痕(传统教科书认为磁州窑无泪痕)。腹下部及底心施黑釉,腹中部白釉与黑釉之间有一圈露胎。胎骨清晰可见,制胎规整,表面光洁,这可能是磁州窑产品容易脱釉的原因之一。这种褐与白的反差是磁州窑装饰技法的典型特征。
牡丹纹是瓷器的常见纹饰。牡丹自唐代被武则天推崇为国花后,便被人们视为幸福美好的象征。宋时人们依据牡丹雍容华贵的姿容,将它称作富贵花,所以宋代文人常以牡丹为题,写意泼墨,在陶瓷制品上也占尽风光。宋代许多名窑都生产以牡丹为题的陶瓷精品。磁州窑的图案既取悦于文人对牡丹的喜好,又迎合了百姓祈求吉祥的心里,使牡丹充满了生机和喜气。牡丹纹也是磁州窑使用最广泛的纹饰。
这件四系瓶,腹上部白釉部分绘褐彩折枝牡丹,笔力娴熟老辣,一气呵成。纹饰流畅自然,决不拖泥带水,主体纹饰为大朵牡丹花,飘逸舞动,似有轻风吹过。以装饰性极强的叶纹为辅,相辅相成,更显生动。器身下部的黑色增加了稳重感,黑与白的反差,活泼与稳重的和谐,使整件器物浑然天成,气韵高雅,创造了难得的艺术珍品。
宋 磁州窑黑釉褐彩折枝牡丹纹梅瓶
高29.5、口径3.0、腹径16、底径6.5厘米厘米。小口短直颈、广肩、上腹微鼓、下腹渐收,造型挺拔隽秀,线条柔中有刚,力度感极强。胎质坚密、白色泛灰、矮圈足,底心满釉。内壁满施褐釉。通体施黑釉,肩及近足处,釉厚呈黑亮色,其余部分釉薄,黑中泛紫,有乳浊感。
通体黑色之上绘褐彩折枝牡丹纹。罩透明釉。花纹端庄古朴、枝叶飘逸,迎风舞动,枝叶从器身较细的底部开始,与器身同步向上展开,牡丹花在器身最开阔的上腹部盛开,在枝叶的衬托下,既突出了主题,又使画面舒展大方。整个器身绘两枝牡丹,位置相对,方向一致,遥相呼应,挺拔向上,生机盎然。绘画生动、自然流畅、清新高雅,既有富贵之气,又具浓郁民间情趣,通体黑釉褐彩,虽无黑白反差强烈,却达到了异曲同工的艺术效果。同样是磁州窑的杰作。
宋 磁州窑剔花牡丹纹梅瓶
高40、口径5.0、腹径19、底径9.0厘米。小口,外壁斜削。短直颈、广肩、上腹微鼓、下腹渐收,足微外展,造型隽秀,线条挺拔、优美。胎质坚密、白中泛褐,圈足,底心无釉,足面有垫烧痕,内壁满施褐釉。通体施黑褐色釉,釉面温润,光亮如新。
通体以剔花技法为主,结合运用划花技法,绘四层纹饰。大面积留白部分采用留花剔地技法,而细窄的线条则用划花技法。肩部绘一周缠枝叶纹,运用划花技法。第二层为廻纹,采用剔花技法。第三层为腹部主体纹饰,绘牡丹纹,两朵怒放的大花相对,中间以斜格纹和花叶纹相隔,花纹端庄古朴,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决不雷同。最下面一层是仰莲瓣纹,其技法简炼抽象,剔划结合,与其它同类纹饰也不雷同。四层纹饰,宽度不一,繁简各异,之间以环线相隔,环线宽度亦不相同。布局科学合理,相互呼应,突出主题。纹饰与器物线条、器表弧度结合的天衣无缝。
宋 白釉褐彩折枝牡丹纹葫芦瓶
高29、口径3.1、底径9.5、上腹径11、下腹径17厘米。葫芦瓶在磁州窑中是比较少见的。这件葫芦瓶小口细颈,上腹细瘦,下腹短胖厘米,重心下移,增加了稳定性。通体施一层乳白色化妆土,上下部分各绘一层褐彩折枝牡丹纹,口沿涂一圈褐彩,外罩一层透明釉。化妆土和透明釉均不及底。近底处可以清楚看到化妆土、透明釉、胎的特征以及三者之间的关系。圈足外撇、白胎微黄、胎质粗松,烧成温度稍低,有肥腻感,这是鉴定真伪的重要特征。上下部分各绘两枝折枝牡丹,各自相对排列,两层之间交互排列,整体呼应,繁简互为补充,加上口沿处的一圈褐彩,画龙点睛,恰到好处,取得了鬼斧神工的神奇艺术效果。
元 磁州窑黑釉划花牡丹纹梅瓶
高26、口径2.6、腹径15.5、底9.0厘米。小口短直颈、丰肩、上腹鼓、下腹渐收,与宋代梅瓶的挺拔隽秀相比,粗和胖是元代的特征。通体施黑釉,釉及底,底边有沾釉及划花时留下的手指痕。圈足、细白胎干燥,底心凸起,这也是元代器物的一个特征。
通体运用划花技法,绘三层纹饰。之间以环线相隔,环线宽度亦不相同。肩部一层为牡丹纹和鱼纹相间,寓意富贵有余。中间为牡丹纹,以叶纹为衬,以短小的斜划纹为地。最下层为仰莲瓣纹。
金 白釉褐彩双鱼纹大碗
高8.7、口径27.5~29.0、底径11厘米。敛口、鼓腹、圈足。内外均施白色化妆土,化妆土不及宋代洁白细腻。褐彩绘动物花草纹,罩一层透明釉,整体色调白中泛黄。底部露胎,圈足外撇、白胎微黄、胎质松软、烧成温度稍低,有肥腻感。由于器型较大,烧造过程中发生变型,口沿不够平、不够圆。外壁绘四朵写意牡丹纹,均匀分布,两两相对。内壁底部绘双鱼纹,四周绘动物花草纹。鱼纹为磁州窑典型画法,简洁而生动。动物纹包括金鸡独立的仙鹤和正在吃草的兔子。花草纹有牡丹、荷花、水草等。随手拈来,廖廖数笔,活灵活现。
元 白釉褐地剔花龙纹碗
高16、口径25、底径10厘米。敛口、斜腹稍鼓、厚圈足外撇、足面平整。胎质松软,白中泛灰。内外壁均施白色化妆土,以剔花技法为主,结合运用划花技法,内壁绘云龙纹、外壁绘荷叶纹。外罩透明釉,化妆土和透明釉均不及底。白色部分有细碎开片。剔底露胎部分呈灰褐色,与化妆土的白色形成反差,增强了立体感,使图案更加生动。内壁下部绘龙纹,体格健壮,仪态威猛,全身披鳞,穿行于火云纹之间,首尾呼应,活灵活现。内壁上部,一环状隔线下,随手划出一周兰叶纹,随意而洒脱,与外壁的荷叶纹遥相呼应。外壁上部将化妆土剔成波浪状的一周,是为荷叶。下部以极简练的技法划出几条竖线,是为叶梗。外壁的图案极具抽象性,堪称抽象画的鼻祖。
金元时期的龙纹艺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因而这一时期的磁州窑的龙纹也较为多见。金元时期的龙驱呈蛇形,较宋代更为细长,清秀飘逸,轻灵舒展。这一时期不仅注重对龙本身的刻画,而且注重对背景环境的渲染,以背景来衬托龙的神韵,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将写实的龙、随意的兰叶、抽象的荷叶熔于一炉,实用的碗本身就成了几近完美的艺术品。
元 白釉黑彩划花双凤纹罐
高26.5、口径11.5、腹径32、底径13.2厘米。器表除口沿外均施白色化妆土,灰白釉,釉层较薄,有均匀分布的细密黑色斑点,釉面欠温润。内壁满施酱色釉,釉面温润,胜过器表。内壁满釉是磁州窑的重要特征。磁州窑多为实用容器,且磁州窑烧成温度一般偏低,如内壁不施釉,势必发生渗漏,因此,内壁不但施釉,而且质量较高。可以说,外壁的釉是为了美观,而内壁的釉是为了实用,从某种意义上说,内壁比外壁更为重要。
有的书说磁州窑内壁不施釉,是不准确的,不施釉的是少数。该罐直口,口沿部分露胎,圆肩、腹部上鼓下收,圈足斜削,底无釉,灰白胎细腻,有肥腻感。器表以黑彩绘画为主,局部采用划花工艺。肩部绘一周连续变化的牡丹纹。腹部主题纹饰为双凤展翅舒尾飞翔。空白处辅以七朵祥云。用大面积黑彩绘出纹饰的底色,剔划出结构轮廓线,装饰性极强,黑白相映,给人以明快疏朗之感。
元 白釉文字纹双系罐
高18、口径5.6、腹径18、底径8.7厘米。圆口、鼓腹、整器近球型,肩部贴双系。器表施白色化妆土,不及底,四面均饰褐彩文字纹,外罩透明釉,有流釉现象,内壁施透明釉。白胎松软、有肥腻感,圈足外撇,圈足内壁斜削,底心凸起。“春夏秋冬”与“风花雪月”相对。一个“官”字与一首四言诗相对。字写得很随意,布局也很随意,书法水平算不上高超,但确很熟练。特别是四言诗部分,更为洒脱、流畅,脱尽文人习气,无任何清规戒律的束缚。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是民窑器同官窑的最大区别。
一个单独的“官”一字同一首四言诗相对,本身就是对讲究“平衡对称、四平八稳”观念的挑战。“官”字写的既不规整,又不规范。这里的官字显然同官窑、官府毫无关系。同其它文字一样,它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装饰符号而已。官字在其它窑口的民窑器中也经常出现,其情况大同小异,并无特定的官窑含意。
元 褐彩珍珠地划花荷鹤纹唇口梅瓶
高21、口径3.5、腹径8.5、底径5.5厘米。唇口、短颈,通体施褐色釉,釉层不匀,色调不一,釉中密布浅色斑点。胎体微黄,有黑色斑点。平底宽足,釉不及底。全部采用划花技法,纹饰分三层,肩部和近足处,分绘俯莲瓣纹和仰莲瓣纹,纹饰相近,方向相反,遥相呼应。中间一层为主题纹饰,绘荷花、荷叶和仙鹤纹,空白处划画鱼鳞状珍珠地。珍珠地划花是宋元时期磁州窑系装饰技法之一,在主题纹饰的空隙处,划饰又细又密的珍珠纹,称珍珠地划花,标准的珍珠地由密集而又互相独立的小圆圈组成。
这种技法,登封窑、鲁山窑、宝丰窑、修武窑、新安窑、介休窑、交城窑等窑口均有采用。此瓶纹饰比较写实,一只仙鹤,金鸡独立,一片倒垂的荷叶和一朵盛开的荷花构成纹饰的主体,辅以不同形式的荷叶,散落在鱼鳞状的珍珠地上,同样鲜活生动。
磁州窑的鼎盛期是宋金时代,元代已现颓势。这件梅瓶,同前面的几件宋器已不可同日而语,无论是器型的规整程度、线条的力度感、釉面的质量、器物的神韵等方面都有较大差距。但纹饰方面却不乏新意,即沿袭了磁州窑绘画生动、自然流畅、清新高雅,朴素大方,不拘一格的优良传统,又熔入了元代民族的粗犷、豪放的特色。
明 白釉褐彩竹雀纹贴耳盖罐
高33.5、口径11.6、腹径22.5、底径13.5厘米。唇口、直颈、鼓腹、肩部贴双兽环纹耳。通体施一层乳白色化妆土,腹部褐彩绘竹雀纹,纹饰简洁,小巧玲珑,器表大量留白,这与前期磁州窑纹饰满器身的风格不同,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外罩透明釉,化妆土及釉均及底,釉面均有开片。灰白胎、矮圈足,底无釉。整器器型规整,工艺细腻,绘画工整有余,而气势不足。与宋元时期的挥洒自如,生动活泼,粗犷豪放的风格迥异。重又回归“平衡对称、四平八稳、细腻严谨”的创作理念。风格不同,效果不同,各有优劣,都是时代的产物,各自反应了那个时代的审美取向。
在宋末达到鼎盛时期的磁州窑瓷器以其精巧和细腻吸引了世人的关注,金元的硕大和雄浑增强了世人对于粗犷美的探知,而明代则多了一分“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深入民间的大众美。磁州窑的装饰艺术在各朝各代生根结果,花繁叶茂,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也是丰富想象力和无限创造力的集中展示。这种黑白反差强烈的纹饰,与宋代五大名窑的素洁、淡雅遥相呼应,成为中国美术史、中华文明史上的又一朵奇葩,是一座极具挖掘潜力的艺术宝库,这座巨大的艺术宝库,仍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艺术魅力等待我们去发掘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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